Steve Kerr 有7隻指環,現職Warriors 主帥,曾經是公牛皇朝其中一個要員;總之是個非常成功的籃球員、非常成功的球會行政人員、非常成功的籃球教練。我們聽到關於他的故事都是圍繞着籃球這個主軸,那麼,在籃球世界以外,他是個怎樣的人呢?關於Steve Kerr 這一個人,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呢?第七集極力講故,要講嘅,係籃球場邊嘅Steve Kerr。


【「Kerr 的關懷」- 世道崩壞,更顯人義之深重】

Source: The New Yorker

不論場外場內,Steve Kerr 都顯然是個非常有見解、有深度的人物;理性、冷靜、沉穩是我們對他形象的貼切形容。近年,Kerr 除了籃球問題,也會談政治 — 大概有兩大原因。第一,Kerr 認爲,現今當下,是他出世以來「最可怕的年頭。」

第二,Kerr 的父親Malcolm Kerr 是一個富有仁義,對生命深有尊重的人,而且視界廣闊,超脫膚色、種族、文化等等;Malcolm Kerr 曾經說過:「一個真正文明的人,必然深明同情共理之義。」而Kerr 就在父親言傳身教耳濡目染之下,成爲一個對人充滿關懷的人。

在政局昏愚世道荒謬的「可怕年頭」,有情感、正義感的人難以不爲世道擔心,難以不爲週遭的不公義而氣憤。若你想要改善眼前境況,那麼你難以避免要談及政治。

而Kerr 談政治是談得非常尖銳到位,不是順口說說作個公式回應那一種談論。他在批評美國總統、各大美國運動聯盟(尤其是NFL)對待國歌、中東議題和槍械管制的議題上尤其有他的見解。

美國以至世界各地近年皆有掀起排外主義,美國土壤裡,有很多組別、種類的人受盡各種不公義的對待、歧視,其中一個例子是回教徒。他們因爲911恐襲而被認爲總是跟恐怖主義有關連。

而Kerr 曾經說過:「要妖魔化回教徒是很容易,因爲我們爲911事件而遷怒於他們。但事情的真像明顯比表徵複雜得多。絕大部分的回教徒都是和平主義者,正如絕大部分的基督教徒、佛教徒、猶太教徒、或者任何其他宗教教徒。人就是人。」

顯然Kerr 是個超脫地域、文化的人道主義者。而這個理念正源自於他的父親。


【Kerr 的出生地、父親、國際視野】

原來Steve Kerr 在60年代的黎巴嫩出生。這是因爲Kerr 的父親Malcolm Kerr 隨着他歷遍中東國家的父母輾轉來到此地。Malcolm Kerr 是個學者,之後更加成爲在一家歷史久遠的黎巴嫩大學的大學校長。

在這個家庭、教養、薰陶、這個環境和歷史氛圍之下出生、長大,Kerr 這生的命運就跟國際關係、槍械、政治有種玄妙的關聯。


【父親、槍械】

Kerr 對槍械管制的見解,大概是最深刻,也最值得爲人知曉的。Kerr 是強烈支持槍械管制,而且對此毫不違言。爲Kerr 的言論賦上感染力的,是他個人的經歷。

就在Kerr 18歲的時候,他父親在他的大學辦公室之外,被人從後開兩槍射殺。經過多年的沉澱和調查,槍殺的近因/動機,原來就是某極端宗教組織爲了恫嚇當地美國人、希望將他們排除在黎巴嫩國境之外 — 而選擇向Malcolm Kerr 落手的原因,只是因爲他是當時當地最廣爲人知的美國面孔。荒謬的是,Malcolm 可能是對中東最有同情心的一個美國人。

中東和美國的國際關係、國際層面的政治千絲萬縷;權、利、名、慾、野心絲絲入扣,建構一個貪婪、好戰、愛復仇、你死我活、註定沒有贏家的苦難命運共同體,誰是誰非不是我一人之力能拆解。

這裡,我們關心的是 — 壓迫的業障在中東戰事人間地獄輪迴投報在一個至為善良且畢生推廣包容、理解的一個人身上。這一種傷痛、無理、荒誕要一個18歲的小子如何承受?面對着這種價值的顛覆,大家會如何自處?

Kerr 的回應方式竟然是默默的努力活好自己的生命。然後突出重圍踏進籃球最高殿堂,贏得最高殊榮,創下最高三分命中率,然後成為教練再創下最高教練得勝率。然後當他名成利就的時候,用自己成功所賺來的影響力來以理性為世道公義發聲,抗衡人世的荒誕反智。

即使籃球是令他名成利就的事情,Kerr 還是很超脫而出奇公道的說:「(運動)只是對我們這些人和運動迷有意義。」(“only meaningful to us and our fans.”)

Kerr 的關懷大於籃球,大於運動,他關心美國本土,也關心整個世界。

Kerr 在大學籃球隊的隊友爲Kerr 起了一個花名 — Ice。因爲他總是冷靜沉穩堅實如冰。冷靜可能是射手最重要的特質 — 要不被對手、狀態、情勢、失準等等影響,要保持任何狀況下也穩定投射,確是要靠一個冷靜的頭腦。

曾經有一場球賽,有場外球迷侮辱Kerr 已逝的爸爸,這令Kerr 盛怒,可是Kerr 沒有野獸式的暴發;對人動怒動粗都不是他的回應方式。他的回應是在上半場投中6球三分球,並最終爲球隊爭來勝利。

Kerr 親口說過父親對他影響重大。


【父親、教育家】

“Looking back on it, I think my dad was a huge influence on me, on my coaching.”

Steve Kerr 的父親Malcolm Kerr,是American University of Beirut 的大學校長。Kerr 說他父親也在年少之時,做了一個好教練的模階。

Kerr 說自己在9、10歲這個時期是一個脾氣暴躁的孩子,在棒球場上會因為小事而氣憤將自己的手套掉在地上。對於這個脾氣不好的孩子,Kerr 父親的處理方法,是靜待孩子心平氣和,才慢慢跟他對話 – 是對話,而不是說教。因為父親深明在怒氣沖沖之時,任何道理都是多餘因爲根本聽不入耳。道理即使再正確,也是有適當的時勢處境去說。

另一個重點是,父親會讓Kerr 自行體驗和學習,而不是將大道理一氣灌給年幼的Kerr — Kerr 說這啓發他如何做個教練,他說在教導Warriors 球員的時候,他總會給予很多空間,並嘗試在恰當的時候才說教。


Steve Kerr 在接近30年之後,這樣說他已逝父親對自己的影響:

 “I feel his full impact on my whole life. It’s there every day.”


【「死亡本身缺乏意義。人死,什麼也沒,其意義何在?」「在最悲痛之處,留一顆的種子。」】

Kerr 沒有讓仇恨否定他父親所堅守的價值和意義。

他知道死亡是不再存在,是空無,是transcendant 意義的失去依附。

這不就是最高尚的堅持和承繼嗎?堅守價值,或許是最不精彩最不起眼的報答,但應該是最彰顯愛和敬、最有意義的一種延續信念方式。

如此看來,Kerr 在這一個意義上,豈非爲他父親,做了最偉大的事情。堅守、弘揚、開展他信守的價值,即使肉身已死,也讓他信守的念頭、價值像某種有機生命體般存活在人世間,發揮其至善之用。

在最宏大超脫的視覺來看,Kerr 是用生命來爲父親毫無義理的斃命負上最大最美好的意義。


【「擲地有聲的,是堅持善良正義。」】

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的影響難以抽離的量化,我們只能後設地回看,然後嘗試將一點一點連成線,嘗試在衆多交織難纏的生命線中找出一些關連牽引。但我們能夠知道和肯定的是,擇善固執,總不會錯。

一個籃球經典highlight 璀璨閃亮,一個生命年月寫成的人生故事恆久美麗。兩者皆得,絕頂罕有,願我們衆人能從這智仁相全的籃球漢、生命師好好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