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綠先生
最後一擊 Buzzer Beater!

星期日早上八點鐘,光北籃球隊在籃球場上集合,由身為隊長的謝雅淑帶領,在球場上暖身。

今天比賽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地點是在擁有龍騰體育館之稱的高雄國家運動場,預計中午用完午餐之後,於十二點半準時出發。

就出發時間而言,今天早上的集合時間無疑有些過早,不過李明正會這麼要求球員,自然是有他的理由。

因為學測的關係,球隊星期五、六兩天都沒有練球,而今天他們即將面對三雄家商,一支實力與榮新高中在伯仲之間的頂級強豪,陣中還有三個被外界稱為黃金三虎的王牌球員,即使李明正認為球隊的抗壓性很強,但是現實上,他們的陣容比起三雄家商就是差了一截,球隊裡面不僅有球員剛接觸系統性的訓練,更有才剛開始打籃球的初學者。

在這種情況之下,李明正覺得球員一定會感到不安,心裡不踏實,心裡想,「星期日就要面對三雄家商這種強隊,結果星期五、六卻都沒練習,這樣行嗎?」

李明正知道要贏得一場比賽,透過練習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實力固然重要,但是心理層面的穩定與否,同樣可以對比賽造成巨大的影響,尤其越大的比賽,心理層面的影響就越大。

為了降低球員心中的不踏實感,李明正願意冒著一定程度上的風險,提早將球員叫來學校,演練進攻與防守的戰術。

當了將近十年的教練,李明正實在太過了解心理層面對一支球隊的影響力,遠遠超過眾人的想像。

而李明正是對的,因為這兩天沒有訓練,許多球員心裡確實出現不安,所以即使球隊沒有練習,大多數球員在早上與晚上也都進行自我訓練,為了維持感覺,更為了消除心裡的負面情緒。

只不過自我訓練畢竟只是屬於「個人」的事情,籃球是項團隊運動,要贏得比賽的勝利還是要靠團隊的互相配合,即使個人能力再高再強,也都無法靠一己之力贏得球賽,這個道理,每一個球員都曉得。

所以兩天下來,總共少了四次,大約二十小時的團隊訓練時間,讓球員心中始終有塊石頭壓著,渾身不對勁,即將要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自己卻什麼都沒做的感覺,讓球員十分擔心比賽時防守端無法抵擋三雄家商的攻勢,進攻端則無法突破他們優異的防守。

現在李明正要進行團隊訓練,雖然球員都沒有說,但是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決定待會要拼盡全力練習。

而在球員之中,這股情緒最強烈的人,就屬剛考完學測的辜友榮。

身為應屆考生,辜友榮僅有在下午放學回到李明正家之後,在庭院籃球場進行自我訓練,焦慮的情緒比起其他人又更多了幾分,尤其他考完學測之後,憑著考試當下的感覺,就知道自己的成績必定糟糕透頂,大約只會落在30級分上下。

以台灣目前百分百的大學錄取率,辜友榮知道自己就算考得再怎麼差,也一定有學校可以唸,可是他的選擇必定是那些倒數的大學或是極端冷門的科系,而在台灣這個少子化越來越嚴重的社會裡,許多後段班的大學已經出現招生不足的危機,甚至有學校因為招不到學生而倒閉的驚人現象。

在這種情況之下,校方擔心學生流失,要面臨倒閉,教授擔心沒有工作,變成流浪教授,因此根本不敢當掉學業表現差勁、不認真上課的學生,即使學生表現再差,時常翹課,不交功課,期中、期末考從未及格,都不會被學校趕走。

人是充滿惰性的生物,大多數的人在沒有外在環境的壓力驅使之下,真正會認真用功唸書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國、高中被繁重的課業壓得喘不過氣,到了上課時間較為鬆散的大學,若是又讀外縣市的學校,許多學生就像是被放出籠子的鳥一樣,完全無心在課業上,再也不想回到籠子裡。

更糟糕的是,許多家長、老師,因為想要鼓勵學生用功讀書,告訴學生「現在好好讀書,辛苦一些,到大學就可以玩」,結果上了大學,學生就真的玩瘋了。

辜友榮很清楚自己若是填志願,上了大學,一定也會克制不了玩心,最後必定會怠惰下去,甚至荒廢他最愛的籃球。

所以,讀大學不是他該選擇的道路,早已將一切賭在籃球上的他,不管這條路到底有多困難,現在就只能勇往直前,否則當初他何必拋下高傲的自尊心,接受教練的安排與隊友的祝福,從向陽高中轉學到光北高中。

這是辜友榮這一生當中,做過最恥辱的決定,即使隊友真心誠意地希望他做這個決定,但是以失敗者之姿,投入擊敗自己的人的懷抱,這真的有違辜友榮的原則。

可是,現實就是,他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

而現在,學測考完之後,辜友榮更堅定籃球夢的決心。

然而,他心中的壓力卻也變得更大。

只不過,若是單論這場球賽,球隊裡面有一個人下的決心比辜友榮更多,心中承受的壓力也比辜友榮更大。

這個人,就是詹傑成。

除去三雄家商之外,光北高中在熱身賽還會遇到東台高中,而接下來還有正式比賽,辜友榮最少最少還有三場可以表現自己的機會,然而,對詹傑成來說,要在家人親戚面前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往那個不知進取,整天翹課、逃學,翻牆出學校跟朋友混撞球間,甚至飆車的小毛孩,而是一個可以與詹凱安站在同一個舞台,相互較技的機會,或許就只有這麼一次而已!!

因為想要證明自己,詹傑成甚至破天荒地請他的父母到現場看球,就是想讓他們兩老,還有那些固定會去幫詹凱安加油的親戚知道,他不再是以往的他,以前的他已經死了。

現在的他,也可以是詹家人的驕傲。

詹傑成依然深深記得,當他星期五回到家,請父母到現場看他打球時,他父母眼中的不可思議與面面相覷。

他是知道的,父母對於他參加籃球隊一事心中感到十分欣慰,縱使課業上的表現依然不佳,可是至少他不再跟以前那群朋友到處玩,身上那股吊兒郎當的氣息也因為艱苦的訓練而被磨掉了。

甚至,連菸也戒了。

不過詹傑成始終沒有告訴父母太多籃球隊的事情,他只讓他爸媽知道他參加籃球隊,並沒有透露光北籃球隊有報名正式比賽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害怕輸球,或許是因為擔心丟臉,或者是先前荒唐的生活讓他跟父母之間有了隔閡,所以他面對父母親時,總是不肯透露太多自己的事。

但是這一次,他不再躲避了,他邀請爸媽來看他的球賽,他的爸媽起先有些訝異,不過後來答應了,表情還有點喜出望外。

他沒有說這一場比賽的對手是詹凱安帶領的三雄家商,他想要把這件事做為驚喜,讓爸媽更深切的感受到,現在的他,真的變了。

這樣的念頭,讓詹傑成這兩天像著了魔一樣瘋狂鍛鍊自己,不管早上或晚上的自我訓練,幾乎當將自己逼到極限,就是希望能夠在星期天的比賽之前,哪怕只是一絲一毫也好,盡可能地增強實力,讓自己更靠近詹凱安一點。

即使最後結局仍是被詹凱安慘電,但詹傑成自問可以抬起胸膛,誠心接受這次的失敗。

而今天,在詹傑成起床睜開眼的瞬間,他的臉上找不到惺忪的睡眼,而是早已做好準備的銳利表情。

他已經準備好要迎接這場比賽了,從睜開雙眼的那一刻,就準備好了!

—–我是分隔線—–

在例行性的暖身與跑步結束之後,李明正馬上讓球隊進行防守練習。

李明正始終認為,論進攻端的天賦,光北絕對不輸給甲級聯賽任何一支球隊,目前的問題就是該如何將所有人的天賦整合起來,並且最大化而已,只要能做到這樣,在進攻端,甲級聯賽將找不到任何一支可以阻擋他們的球隊。

因此,現在光北跟榮新、三雄家商這種頂級強豪之間的差距,主要還是來自於防守。

不管從任何角度來看,光北外圍的防守都有巨大,幾乎是無法彌補的缺陷,外圍防線中,除了李光耀之外,就沒有可靠的防守球員。包大偉的判斷力與洞察力有培養起來,但是說到防守腳步,要面對甲級聯賽的球員還是不夠,更別說是詹傑成跟王忠軍了,所以要守住三雄家商這種各部份都到位的頂級球隊,就只能靠團隊防守。

今天,李明正再次親自下場,一邊與李光耀合力進攻,一邊指導球員防守。

考量體力的問題,李明正並未訓練太久的時間,準時十點結束練習。

不過這不代表今天早上的功課就此結束,李明正讓球員換衣服,休息了二十分鐘,之後將他們全數集合在教練辦公室前面的走廊,再一次鉅細靡遺地將今天對付三雄家商的戰術與計畫講解一次。

做完這件事之後,李明正就放任球員自由行動,而且是真的非常自由的自由行動。

李明正對球員說十一點半在辦公室集合準時開飯後,揮揮手,「好,解散,看你們想去哪裡都可以,只要可以準時回到辦公室,你們要去台北、東京、巴黎都行!」

李明正話說完之後,球員馬上移動腳步,紛紛離開辦公室。

第一個離開的是李光耀。他拿著已經成為個人標誌的後背包,走回操場,找了一個樹蔭躲避刺眼的太陽,把後背包當作枕頭,拿出棉外套蓋在臉上,就這麼躺在草地上睡起覺來。

雖然今天有比賽,但是李光耀今天也只比平常晚一個小時起床而已,而且就跟往常一樣,一起床就到庭院籃球場練習投籃。

考量到今天的對手是強勁的三雄家商,李光耀今天早上自我練習的菜單並沒有很多,一開始是簡單且沒有盡全力的跑動式防守練習,後來則是在罰球線上維持手指對球的感覺而已。

簡單的練習方式,時間也僅有短短的一個小時,體力的付出並不多。

不過加上剛剛結束的球隊練習,今天早上李光耀總共已經累積了三個小時的練習時間,雖然李光耀自己並不覺得疲勞,但是待會與三雄家商的比賽必定非常激烈,李光耀擔心自己的體力會在關鍵第四節下滑,因此現在這個自由行動的時候,他就拿來睡覺,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

對於籃球,對於比賽,李光耀一直以來都抱著極為小心謹慎的態度。

緊跟著李光耀之後,離開辦公室的是高偉柏。

高偉柏跟李光耀一樣,在練習過後選擇休息,不過他沒有跟李光耀一樣跑去睡覺,而是走進旁邊的重量訓練室,坐在一個他認為最隱蔽舒服的角落,戴上耳機,聽著最喜歡的歌手,伍佰的歌。

當音樂響起的瞬間,高偉柏閉上雙眼,讓自己完全放鬆下來,沉浸在伍佰獨特的聲線之中。

再來是球隊裡面默契最好,殺傷力最強的二人,魏逸凡與楊真毅。

兩人肩並肩往販賣機的方向走,楊真毅投了阿薩姆奶茶,魏逸凡則是投了生活泡沫綠茶。

投完飲料,兩人走到光北高中設置在校園內的長椅上,一邊喝飲料一邊聊天,放鬆身心。

剛坐下來,魏逸凡就關心楊真毅這兩天學測感覺怎麼樣。

楊真毅說學測的考題比想像中的簡單,保守估計,要拿到65級分不是太大的問題。

這段話讓魏逸凡嚇了一跳,雖然他早就知道楊真毅成績不錯,但是65級分可是足以讓楊真毅考上前段班的國立大學。

楊真毅似乎看出魏逸凡在想什麼,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對他說:「這樣你總該知道,我媽在我高一、二的時候,逼我逼得多緊了吧?」

在兩人之後,跨出辦公室的是謝雅淑。

謝雅淑走到距離辦公室最近的樓梯口,就坐在樓梯上,拿出智慧型手機,接上耳機,就這樣克難地開始追劇。

而且即使是公共場合,謝雅淑照樣罵起劇中的男女主角,絲毫不怕引來別人異樣的眼光,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接著離開的是包大偉跟詹傑成,這對實力、默契雖然遠遠比不上光北二人組,但是感情之深厚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哥倆好。

兩人是籃球隊裡面,唯一走出校園的人。

他們走到離光北高中最近,也是光北人最常光顧的早餐店裡,點了飲料喝。

包大偉問詹傑成,「會不會覺得緊張?」

詹傑成想也沒想地搖頭,「完全不緊張,非常鎮定,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但是我真的一點都不緊張。」

哥倆好就這麼在早餐店裡面聊天,期間包大偉問了不少關於詹凱安的事情,兩人一直到集合時間前的五分鐘才慢慢走回學校。

然後是辜友榮。

辜友榮心情緊繃,走出辦公室後,眼睛瞄向籃球場的方向,心中立刻升起一股奔向球場的衝動,想要藉由練球讓自己焦躁的情緒穩定下來,可是他壓下這股衝動,因為他知道如果再動下去,他就沒有體力迎接下午的比賽。

辜友榮默默嘆了一口氣,心中的壓力讓他整個人好像蒙上一層陰影,在學測之後,他整個人就好像被一股無形的氣場壓抑住,神色間少了自信與堅定。

辜友榮不想讓自己深陷在這種糾結的情緒之中,轉身打算往球場的反方向走時,卻驚訝地發現麥克沉默地站在他身後,雙眼睜大地看著他。

辜友榮嚇了好大一跳,「你幹嘛!?」

麥克也被辜友榮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身子瑟縮起來。

「我…我…」

麥克一個我字一連說了好幾次,就是沒辦法湊出完整的句子。

辜友榮見到麥克這個模樣,語氣放緩,問道:「怎麼了?」

辜友榮語氣的改變,讓麥克稍稍放鬆下來,「我…不知道要去哪裡。」

「所以?」辜友榮不懂麥克的意思。

「李光耀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麥克一臉委屈,彷彿受到欺負。

「……」每次和麥克溝通,都讓辜友榮感到疲憊。

辜友榮不打算繼續浪費力氣在猜測麥克到底想說什麼,直接說:「我想要去投個飲料喝,一起去嗎?」

麥克露出大大的笑容,點了頭,「好。」

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王忠軍。

王忠軍拿著提袋,走到籃球場,看到李光耀躺在樹蔭下睡覺,腳步立即停下,眉頭皺起,不過猶豫一會後,還是往草地的方向走去。

王忠軍腳步放得很輕,不是怕吵醒李光耀,而是怕被李光耀發現他。

王忠軍太過明白李光耀多話的個性,很多事情他一旦有了疑問,勢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這是他最無法招架的部份。

王忠軍靠在一顆大樹旁,對李光耀依然躺在地上熟睡感到鬆一口氣,輕輕地坐在草地上,從提袋裡面拿出灌籃高手,儘管看了不下數十次,但是王忠軍依然細細品嚐劇情與井上雄彥高超的畫技。

—–我是分隔線—–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球員們紛紛回到辦公室裡面,從楊信哲手上接過便當,或站或坐,或在辦公室或在外面走廊,打開便當大快朵頤起來。

在球員吃便當的同時,啦啦隊與學生加油團也漸漸到了學校。

經手多樣事物的楊信哲開始不得閒,快速扒完便當之後,開始安置這群放棄星期日出去玩的機會,特地過來幫籃球隊加油的學生。

楊信哲很快將學生安置妥當,因為這一次來加油的學生並不多,大約只有五十位。

楊信哲猜想,背後的原因可能是前兩天擔心影響到高三考生,所以這一次宣傳的活動極為低調,也有可能是今天是星期日,學生早就安排好自己的活動,還有可能是因為上次慘敗給榮新高達25分之多,學生對籃球隊的表現失望,所以這一次知道對手是同樣強勁的三雄家商,不想看球隊被慘電,所以選擇不來。

當然,原因也有可能是以上皆是。

對此,楊信哲感到擔憂,尤其這一次比賽的場地又是在三雄家商的根據地,高雄。

支持者、球迷都是非常現實的,這一點從NBA的入座率就可以得知,球隊越強,越可以吸引球迷進場看球,反之,則根本激不起人進球館的慾望。

而以三雄家商今年的兇猛氣勢來看,楊信哲認為會有大批球迷到場為他們加油。

現在楊信哲只希望到時雙方啦啦隊的人數差距不要太大,若是像當初打向陽一樣,人數差距到達十倍的話,那麼實力原本就處於劣勢的他們,又要面對氣勢上的龐大壓力,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不利了!

—–我是分隔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沈佩宜、葉育誠、高聖哲、羅俊杰、李雲翔先後抵達光北高中。

因為這一次比賽的地點在高雄,車程比較遠,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葉育誠就提議大家一起搭巴士過去,而這個提議獲得眾人一致認同。

不過楊翔鷹因為工作繁忙的關係,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行列之中。今天楊翔鷹的行程就跟往前一樣相當緊湊,從早上八點出家門開始,會一路忙到下午一點半,接著才動身前往球館。

除了楊翔鷹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會自己前往高雄,這個人就是同樣擁有專職司機接送的謝娜。

這是福伯個人的堅持,親自送謝娜到球館,他才安心。

十二點半,光北高中準時搭著巴士出發前往高雄,與此同時,籃球時刻的苦瓜與蕭崇瑜,也在便宜的民宿裡面整裝準備出發。

兩人在昨天中午就抵達高雄,到民宿放下行李、裝備跟資料之後,馬上跑出去觀光。

自從上一次在採訪途中突然昏倒在地,醒來之後看到醫院光亮的天花板,渾身痠軟無力之後,苦瓜對工作的態度就有所改變,以往他對工作非常認真、嚴肅,不容一絲一毫的放水,工作時的休閒活動就只是抽菸,還有下班之後去小酌一番爾爾。

可以說,苦瓜幾乎把所有的力氣省起來,一股腦地投入在工作上,溫暖的家對他來說不過是個過夜的地方而已。

然而,經過上次的事件,他意識到工作確實重要,但是絕非最重要的。

人沒有預知能力,不能看到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躺在病床上的他,深深覺得把握當下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把工作當作生活的全部,那麼總有一天會因此後悔自己錯失了太多太多更美好的事物,但是到了那一天,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抱持這樣的想法,上一次下台南紀錄比賽前,苦瓜就與蕭崇瑜來了一次半日遊,而這一次苦瓜更把時間拉長,甚至利用身為前輩的淫威,半逼迫式地要求蕭崇瑜查高雄好吃與好玩的去處,在星期六好好地讓自己身心放鬆。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兩人結束最後一攤居酒屋的行程之後,拖著既疲憊又滿意的身軀回到民宿,洗完澡後,立刻投入棉被與床的溫暖懷抱之中。

玩了一整天,苦瓜隻字不提工作的事,完全把工作拋到腦後。

只不過,隔天早上,當苦瓜睜開雙眼的瞬間,休假模式就已經關閉,切換成工作模式。

苦瓜起床穿上一件棉外套後,走出民宿外,到附近的7-11買了一杯熱的美式咖啡,抽了一根醒神菸,回到房間,一腳將依然沉睡的蕭崇瑜踹醒。

「你是要睡到什麼時候!豬啊!」

接下來,苦瓜拿出筆記型電腦與書面資料,一一確定沒有東西遺漏之後,將電腦與資料收回去,等蕭崇瑜將相機與錄影設備檢查好,到樓下去享受民宿老闆準備好的早餐。

現在,兩人已經著裝完畢,將所有的資料與設備搬上苦瓜老舊的車上,準備開車到蕭崇瑜安排行程的最後一站,高雄某間相當有名的沙鍋魚頭火鍋店。

到火鍋店後,蕭崇瑜點了眾多網友大力推薦的餐點,而苦瓜則是去冰箱拿了一瓶酸梅汁喝。

「苦瓜哥,待會的球賽,你怎麼看?」點完餐之後,在等待餐點上桌的空檔,蕭崇瑜滿懷期待地問,「面對三雄家商這麼強的對手,你覺得光北有希望嗎?」

「你這麼說,好像已經認定光北一定輸一樣。」

蕭崇瑜聳聳肩,「我當然希望光北能夠贏球,可是上一場球慘敗給榮新25分之多,三雄家商又是支實力比起榮新絲毫不弱的球隊…」

蕭崇瑜沒有把話說完,但是他已經很明確表明自己對這場比賽的擔憂。

「這樣就對光北失去信心?」苦瓜冷哼一聲。

蕭崇瑜反問:「所以苦瓜哥你覺得光北有機會贏嗎?」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支球隊是無敵的。」

聽苦瓜這麼說,蕭崇瑜臉上顯露興奮,「所以你真的覺得光北可以贏?」

「只要做好兩件事,光北絕對可以贏。」

蕭崇瑜更興奮了,「哪兩件事。」

「進攻跟防守。」

蕭崇瑜興奮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苦瓜哥,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說了。」

「對不起,我錯了!」蕭崇瑜連忙低頭認錯,立刻用搞笑的語調討好他:「墾請苦瓜哥指點明燈!」

苦瓜說:「基本上,光北這一場比賽要贏球,重點非常簡單,防守端要盡量守住三雄家商的擋拆戰術,進攻端則是要利用禁區的身高優勢,不斷衝擊籃框。」

蕭崇瑜皺起眉頭,說道:「三雄家商的擋拆戰術很有名,大家都知道要守住這個戰術才有機會贏,光北目前的陣容很漂亮,可是要守住三雄家商,以他們的能力應該還是辦不到吧?」

苦瓜看了蕭崇瑜一眼,語出驚人地說道:「誰說一定要完全守住擋拆戰術,才能夠贏三雄家商?光北擋不住三雄的擋拆戰術,三雄家商就守得住光北的禁區攻勢嗎?」

苦瓜繼續說道:「這場比賽光北要贏,防守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進攻。三雄的內線最高的中鋒林信源身高也才192公分,不說204公分的辜友榮,光北還有一個193公分的猛獸高偉柏,在禁區絕對有優勢。」

「統治禁區的球隊,就可以統治比賽。」

苦瓜點頭,「沒錯,只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光北要想贏得球賽,還要做好另一件事。」

「什麼事?」

「籃板球。」苦瓜說:「三雄家商除了擋拆戰術之外,他們的三分球也很有名,只要一準起來,短短五分鐘就可以射爆對手,一波攻勢就打到對手暈頭轉向,直接帶走比賽的勝利,就跟你剛剛說的一樣,要守住三雄家商,憑光北現在的防守還做不到,所以就要從另一個方面著手。」

蕭崇瑜身體傾前,好奇地問:「什麼方面。」

「心理層面。」苦瓜指指左胸口,分析道:「光北成軍的時間太短,球員的實力又太不平均,而防守又是要花很多時間培養的東西,要憑實力守住三雄家商,就算李明正這怪物親自下場也辦不到,既然如此,就要想辦法攻擊三雄家商的心理層面。」

「怎麼打擊?」蕭崇瑜完全入了迷,不斷追問。

「我剛剛說了,籃板球。」苦瓜說道:「光北高中在內線具有十足的身高優勢,在這種情況之下,不管是進攻籃板或者防守籃板,只要他們做好卡位,基本上籃板球對他們來說根本是手到擒來。而三雄家商再怎麼準,也不可能有百分百的命中率,當他們球投不進,並且發現彈出來的籃板球屢次落在光北手上的時候,心裡就會出現壓力,告訴自己下一次出手必定要投進,否則籃板球又會落在光北手裡。這個壓力會直接增加投籃的難度,難度一增加,球就更可能不進,然後籃板球又被光北高中抓到的話…」

蕭崇瑜總算了解苦瓜話語之意,興奮地接著說道:「那麼三雄家商球就會投不進,氣勢就會慢慢倒向光北這一邊!」

苦瓜點頭,「沒錯,意思也就是,光北只需要特別注意三雄家商的切入,採取放投不放切的防守,鞏固好籃板球,三雄家商很有可能就會被自己的心理壓力擊垮。」

蕭崇瑜恍然大悟,「難怪苦瓜哥你說光北不一定要完全守住擋拆戰術,原來是這個道理!」

「沒錯。」

就在這個時候,苦瓜與蕭崇瑜期待的沙鍋魚頭上桌,兩人的注意力一時間被撲鼻的香味吸走,將球賽暫時拋下腦後,專心解決眼前這一鍋迷人的美食。

—–我是分隔線—–

下午一點二十分,光北高中的巴士停在龍騰體育館外,教練、球員、啦啦隊、加油團、葉育誠等人分批下車。

因為要進行賽前登錄的手續,李明正與吳定華一下車就馬不停蹄地帶領球員進到體育館內。

龍騰體育館場地比台南的球館大非常多,李明正一行人走進體育館內,在裡頭走了好幾分鐘的時間,這才找到通往籃球場的路。

走進籃球場,足以容納一萬名觀眾的巨大球場讓球員睜大雙眼,他們不管是誰,都是第一次在如此大的場地比賽。

楊信哲偏頭對李明正與吳定華說道:「今年是甲級聯賽第一次在這個國家級的體育館舉辦熱身賽。」苦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運氣好,我們的對手偏偏是位於高雄的三雄家商。」

吳定華驚訝地說道:「你連這種事都查得這麼清楚?」

楊信哲聳聳肩,「因為以往甲級聯賽固定只在台北、台中、台南舉辦熱身賽,今年卻多了一個高雄,我覺得有點奇怪,尤其地點又是這個國家級的體育館,所以就特別去查了一下。」

吳定華好奇問:「所以為什麼突然要在這裡舉辦比賽?」

「這我就不知道了,甲級聯賽的官方網站沒有說,龍騰體育館也沒有說明。」

「這種事情不重要。」李明正身上散發出一股極端銳利的氣息,眼神炯炯發光,「重要的是待會的比賽。」

李明正高喊一聲,「我們走!」

早已做好準備的球員齊聲大喊:「是!」

當李明正一行人走進球場裡面,轉播單位正在四個角落架設現場轉播的器材,不過場邊的紀錄台與主播台已經組裝完畢。

不同於上一場對榮新高中,這一次紀錄台與主播台是合在一起,沒有分開。

李明正很快帶領球員走向紀錄台完成登錄手續,接著叫球員開始進行熱身。

這時,葉育誠、高聖哲、沈佩宜等人跟五十名學生也走進籃球場中。

龍騰體育館籃球場的座位區,配置也跟台南球館不太一樣,台南球館的觀眾席設置在二樓,一樓沒有任何座位,龍騰體育館則是一、二樓都有座位,而且一樓最前排的位置,距離球場僅有五公尺,非常近。

葉育誠就帶領著學生在視野最好的地方坐了下來,這種極為貼近球場,截然不同於台南球館的感覺,讓他們大感新鮮,不過一想到待會可能會在這麼近的距離目賭光北被三雄家商痛宰的過程,心中一緊,頓時緊張起來。

此時,距離比賽開始只剩下二十五分鐘,藍于銘西裝筆挺地走進球場,在主播的位置坐下,從手中的公事包裡面拿出事前準備好的資料,在比賽開始前細細讀了起來。

過不久,知名球評李育伸也走進球場,瞄了認真讀資料的藍于銘一眼,冷哼一聲,宣示自己的到來。

見到李育伸,藍于銘臉上稍稍顯露出尷尬的面色,主動點頭致意,「育伸哥。」

李育伸臉色放緩,坐在球評的座位上,「上一場比賽表現得這麼不專業,竟然還派你播三雄家商的比賽,我還真不知道公司在想什麼。年輕人,好好學,不懂的地方可以多問我,別急著出頭,知道嗎?」

藍于銘臉上閃過一絲怒容,他聽得出李育伸是在諷刺他上一場多次反駁他的意見,甚至站在光北的立場,幫光北打抱不平。

然而,基於李育伸是前輩,又是擁有多年經驗的球評,藍于銘告訴自己要忍耐。

藍于銘拘謹地說道:「是。」

李育伸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

在藍于銘與李育伸之後,包括苦瓜與蕭崇瑜在內的記者與攝影師紛紛走進場中,卻面面相覷,找不到記者與攝影師的專區。甲級聯賽的相關人員發現他們的到來,馬上過來解釋,說這一次記者區就在籃板正後方,到時候他們可以任意挑選其中一邊工作。

各家記者與攝影師立刻開始討論要去哪一邊,而對他們來說,這場比賽的重點自然是三雄家商,所以他們馬上得到共識,待會要到三雄家商進攻的那一個籃球架後面,這樣才能補捉得到三雄家商球員的英姿。

至於光北高中?完全不在他們的考量範圍之內。

在一旁聽著這些記者與攝影師的話語,似乎這一場比賽三雄家商絕對會毫無懸念地贏得這場比賽一般,甚至還有人提議現場開賭局,賭這一場比賽三雄家商會贏幾分。

對此,蕭崇瑜感到憤怒,苦瓜則是相當無所謂。

因為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苦瓜又不想加入那群白癡記者的行列之中,於是就跟蕭崇瑜找了場邊的位置坐下。

然後,就在一點四十分,今年甲級聯賽的頂級強豪之一,被視為奪冠大熱門,實力足以推翻王者啟南的三雄家商,在總教練劉嘉發與助理教練吳權恩的帶領之下,踏進了球場之中。

這瞬間,本來還在聊天的記者與攝影師頓時提著自己的裝備,奔向走在最前頭的劉嘉發。

攝影師拿起相機,連拍了好幾張照片,記者們拿出手機與錄音筆,準備開口問劉嘉發問題,但是劉嘉發卻伸出手,冷冷地說道:「有什麼問題等比賽結束後再問,等等就要比賽,我現在不想要分心。」

劉嘉發不等記者回應,直接越過記者,帶領球員到場邊放下背包,跟李明正一樣,馬上叫球員上場暖身投籃。

接下來,一條長長的人龍走進籃球場之中,選在光北對面的位置坐下。

身為啦啦隊隊長的劉晏媜,發現這一條人龍似乎沒有盡頭,不斷從外頭穿進球場內,心裡一沉,這瞬間,劉晏媜了解到今天絕對是場硬仗,不管對籃球隊或者啦啦隊來說,都是如此。

人龍成員大約有三分之二是三雄家商的學生,其他的三分之一,有同樣是高雄地區學校的外校生,因為支持三雄家商,所以到場加油,也有球員的家長、朋友,而不管這些人背景為何,來自何方,他們今天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是為三雄家商吶喊加油!

看著對面原本空空蕩蕩的座位漸漸被人給占據,劉晏媜臉色緊繃,她大約計算一下,三雄家商的啦啦隊人數大約介於六百到七百之間,是他們的十倍更多。

當初與向陽之戰,人數差距甚至還沒有這一場來的多。

劉晏媜咬牙,心想休養一個星期之後,喉嚨也好得差不多了,老娘今天就再跟你拼一次!

見到眼前龐大的人海,坐在最前排的葉育誠、高聖哲、羅俊杰、沈佩宜等人,臉色也相當緊繃,他們都清楚場外的聲浪,是真的可以對場上的氣勢造成直接的影響。

葉育誠沉重道:「還真是主場優勢啊。」

高聖哲也擔憂道:「人數差距比我想像得還要大,氣勢是個很大的隱憂。」

沈佩宜沒有說話,不過她很贊同兩人的說法。

葉育誠與高聖哲才剛說完話,對面三雄家商啦啦隊,突然爆出驚人的呼聲:「三雄加油!三雄加油!三雄、三雄,稱霸群雄!」

可怕的聲浪傳來,讓光北的加油團與啦啦隊臉色一白,面面相覷,心中萌生出懼意。

劉晏媜感受到不安的氣氛,暗自咬牙。

人數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在驚人的加油聲浪下,三雄家商完全不受影響,似乎早已習慣一樣,繼續專心在賽前的練球上,當中王牌控衛詹凱安,投了幾次籃,覺得今天手感還不錯之後,脫離練投的行列之中,轉頭望向另一個半場。

「凱安,加油!」

詹凱安轉過頭,望向觀眾席,發現媽媽正揮舞著精心製作的加油牌,滿臉笑容地看著他。

「凱安,要加油哦!」「加油加油!」

詹凱安看著觀眾席上的長輩,揮手對他們致意,然後走到中圈的位置,看著那一道熟悉的背影,輕喝一聲,「詹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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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在網路上看到一本書的介紹,稍稍讀了當中一些故事後,因為會考剛結束,而你們當中有很多人還是學生,所以我決定把這本書介紹給大家,同時也會說一些自己的想法。
書名是「時間教會我們的事:給年輕的你,我們用三十年歲月體會的人生」
故事的起源是,有一個人突發奇想,想要把當年同屆的同學找出來,看大家都在做什麼。
發起人是北一女的學生,同學自然也是。國外的讀者如果不知道北一女,簡單說,它是全台灣最知名的女校(高中),要進去這間學校讀,分數要非常高,大概就是叫我讀三輩子的書都考不進去那種。

找尋的過程不太順利,但是發起人還是找到同學們了。
而這些同學每一個人的發展都不太一樣。
在此節錄一些書裡的內容。

「1. 就算大考有重大的失誤,你的人生也不會就因此毀了。

有一個成績很好的同學在大考前一天留校讀書時,剛好有師長帶著番茄來探班慰勞,結果,吃下肚的番茄讓她在隔天大考時狂拉肚子,當然影響了考試成績。最後,她失常,沒有考上自己心目中最想讀的醫學系,含著眼淚去了被考試分數決定的科系就讀。

沒想到,這個科系因為不像醫學系那麼忙碌,她有充分的時間探索自己的興趣、志向,因此擁有豐富的社團生活,交了很多朋友,談了戀愛,過了4年精彩獨特的大學生活。之後,她擇定了自己鍾愛的學術領域一路發展,如今她是美國哈佛大學的副教授。

另外有一個高中玩了3年的同學,放榜後考上某私立大學的法律系夜間部。去報到的時候,她碰到該系老師問道: 妳是失常才考上這裡的吧?她樂觀回答: 沒有失常,我的實力就是這樣。

後來,她發現自己是真心喜愛法律這一行,所以,既沒有轉系也沒有轉校。晚上修課,白天就到各行各業去打工。在印刷廠、貿易公司、代書事務所、上市公司當工讀生那幾年,她一邊觀察一邊偷學,從中明瞭了關於印刷、押匯、土地代書、股務的所有細節,也看到人情世故。畢業後她考上律師執照,不畏人言,一路朝著夢想前進,後來成為消費者文教基金會的董事長(如今是名譽董事長)。」

「生命的重點不在成就,而在幸福。」

歲月是人生的魔法師,高中畢業後的這30年,在同學們的故事中,我看到:有夢的,實現了;尋找的,尋見了;空虛的,圓滿了;心痛的,療癒了;柔弱的,剛強了。

生命的重點不在成功,而在成熟;不在獲得,而在分享;不在成就,而在幸福。在高中畢業的第30年,時間向我們展示了生命的真相,竟然如此耐人尋味。」

分享這本書讓大家知道,其實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那就是你們都是獨立的個體,你們的未來,你們的出路,都不該被侷限在一個框框之中。
這次的會考沒考好,沒有關係,這一次的大學聯考沒考好,沒關係。
成績單上的分數,考上哪間大學,都不是你最該注意的事。
這個社會想讓人生變成一場馬拉松,大家也總想著「不能輸在起跑點」,逼迫我們瘋狂地跟別人競爭,只求率先抵達終點。
可是,當中卻有大多數人不喜歡跑步,他們喜歡游泳、畫畫、寫作、攝影、打球、電影…
硬逼這些人跑馬拉松,豈不是愚蠢至極,尤其,每一個人的「終點」,都不一樣。

在此,我想對正在看這段文字的你們說,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都是不能與他人做比較的。
不要讓別人決定你的人生,不要讓別人定義你,你自己的人生,就該由你自己掌握,就該由你自己負責。
別總是為了別人的期望而活,要做就做自己。


這是我之前自己看到一本書的介紹後打得一段話,忘記有沒有在這裡分享過,今天再次看到當初的文字,依然覺得自己當初下的決定是對的。
也希望能夠幫到各位。

冰如劍
我是冰如劍,一個用著手中的筆,希望利用筆下的文字來改變世界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