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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節,楊信哲這一堂沒有課,拿著熱騰騰的圖稿敲了校長室的門。

「請進。」葉育誠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看到進來的人是楊信哲,葉育誠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怎麼了嗎?」

「校長,關於早上你跟我說的設計球衣的事…」

「怎麼了?」校長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以為楊信哲要討價還價。

楊信哲得意地挑了眉頭:「我弄好了,你過目一下。」

楊信哲走到辦公桌前,將圖稿擺在桌上:「基本上,為了跟校徽做搭配,所以球衣的顏色會以藍白為主,為了增添一點變化性,我建議做兩套球衣,一套以藍色為基底,白色為輔,另一套則是相反。」

葉育誠拿起圖稿,仔細端詳:「簡單說,就是類似NBA主客場球衣的意思。」

「沒錯。」楊信哲點頭。

葉育誠看著圖稿,忍力壓抑不敢置信的情緒,狐疑地說:「你…該不會是抄襲哪個網站的吧?」

楊信哲臉差點垮下來,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何以見得呢,校長?」

「你交出來的東西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太多了,我一直以為你在吹牛,只是抱著瞎貓會不會遇到死耗子這種心態請你幫忙而已,沒想到成果讓人驚豔,這真的是你自己畫的?」葉育誠很難把細緻的圖稿跟楊信哲吊兒郎當的個性做連結。

「校長,我不得不說,你稱讚人的方式可真是特別。」

葉育誠和楊信哲兩個人相視而笑,楊信哲搓著手,露出諂媚的笑容:「校長,這球衣設計我可是犧牲了寶貴的午休時間,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趕出來的。」

葉育誠揮揮手:「長話短說。」

楊信哲大大地笑了:「校長果然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關於今年的教學評鑑…」

葉育誠放下圖稿,嘆了口氣:「楊老師,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天氣還不錯,是一個適合在球場奔馳的日子?」

「校長…?」楊信哲盯著顧左右而言他的校長。

葉育誠發現沒辦法繼續裝傻,輕咳幾聲:「好吧,教學評鑑我會想辦法,但你的表現也不能太差,否則我能做的也有限,自己要懂得分寸。」

「這是當然,我明白。」楊信哲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球衣設計的不錯,就照這樣做吧。楊老師,由於你意外優秀的表現贏得了我的信任,所以除了球衣設計之外,我決定把在球衣送過來之前一切所需要遇到的技術層面問題放心的交給你,這裡是廠商的電話。」

楊信哲輕咳了幾聲:「校長,其實我不太懂你剛剛說的那麼一大串,什麼一切所需要遇到的技術層面問題的意思是什麼?」

校長臉上綻放出了一個很爽朗的笑容:「楊老師,我相信你懂我在說什麼。」

楊信哲嘆了口氣,表明:「校長,你叫我設計球衣我就認了,可是連絡廠商,交代細節,金錢往來這種細節都交給我,是不是有點過份了?」

「所以你還是聽的懂的嘛,楊老師,我發現我們兩個人真的是很有默契。」

「校長,請別轉移話題。」

葉育誠發現沒辦法裝傻帶過,打算動用另一種方法:「楊老師,你昨天有沒有看我們對東台高中的友誼賽?」

楊信哲點頭:「有。」

葉育誠說:「那我相信你會發現我們光北目前的實力雖然不強,但卻是一支充滿著天賦才情的球隊。」

楊信哲說:「這我同意。」

葉育誠說:「楊老師,就在今天稍早,吳教練告訴我一個好消息,那就是新興高中宣布解散籃球隊,決定轉型為純升學型高中。」

楊信哲有點摸不著葉育誠的想法:「然後呢?」

葉育誠繼續說:「新興高中旗下有兩支隊伍,分別在甲級及乙級聯賽奮戰,但新興高中既然宣布解散,代表今年光北高中有希望從丙級聯賽一路晉級到甲級聯賽。」

楊信哲還是不太了解葉育誠想要表達的訊息:「所以呢?」

「你想想,光北高中籃球隊從無到有,從最默默無名的小球隊一躍站上了甲級聯賽的舞台,一路上穿的球衣是你親手設計的,光想就是一件令人感動的事啊!」葉育誠高亢激昂的一段演講,打算用動之以情的方式讓楊信哲答應這件事,沒想到楊信哲的反應卻是相當冷淡。

「嗯,好感動,所以呢?」

「楊老師,你這樣冷淡又敷衍的反應真是叫我心寒啊。」

「校長,你這樣剝削我這個新進老師的行為才叫人心寒吧。」楊信哲用力拍桌,不過隨即換上了和顏悅色的表情,表情前後轉換之快,讓葉育誠誤以為現在自己在看川劇的變臉:「但是呢,我其實也不是這麼難以溝通的人啦,只要校長答應我一個要求,我保證球衣會以專業級的方式呈現出來。」

「什麼要求,你先說說看。」這次輪到葉育誠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

「我想要擔任助理教練。」

聽到這個要求,葉育誠往後一躺,靠在椅背上,雙手手指交叉著,眼神深沉地看著楊信哲:「在回答你這個要求之前,我想先問,為什麼?」

楊信哲說:「我昨天看球賽的時候,我感受到光北打球時散發出來的熱情,就算被東台打得落花流水,就算跟東台比起來光北是一支非常不成熟的球隊,可是光北打球卻比東台多了一股可以感染人心的熱情,尤其是李光耀,當他一拿到球,整個球場的氣氛都變得不一樣,不管是球技或是個人魅力,你都無法不注意他的存在,這種讓人眼睛離不開他的球員,我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而除了他之外,光北其他球員也有著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感覺,對於這樣充滿著獨特魅力的球隊,我不想當旁觀者,而是想當一個參與者。」

葉育誠點了點頭:「楊老師,如果你平常有你剛剛說話的一半認真正經,那我想你之後都不用為了教學評鑑而煩惱。至於助理教練,我跟總教練確實有討論過這件事,可是我們心目中已經有一個非常適任的人選,只不過那個人可能不會甘心於只當助理教練,但別高興得太早,在事情塵埃未定前,我沒辦法給你任何保證。」

「好,我明白。」楊信哲拿起寫有廠商電話的紙條跟圖稿:「那我等校長消息。」

「別抱太大期望,然後所有支出的經費記得開發票或收據,到時候報帳,可別自己傻傻地付錢。」

「校長,這點你放心吧,關於錢這一點,我一直是有心無力的。」說完這句話,楊信哲跟葉育誠兩人對望一眼,然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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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掃地時間。

吳定華利用15分鐘的掃地時間集合籃球隊的所有人,對他們說已經把名單登錄到聯盟的事情,還有預告之後練球的相關事宜之後,很快就解散籃球隊。

籃球隊的眾人在興奮夾雜著緊張的心情走回了教室,只不過卻有一個人臉上寫著鬱悶與悲傷。

李光耀跟麥克走在一塊,看著前面一個人走的謝雅淑,快步追了上去,右手直接環抱住謝雅淑的肩膀,讓謝雅淑嚇了一大跳:「你幹嘛!?」

李光耀看著前方:「隊友,有心事嗎?」

一聽到隊友兩個字,儘管謝雅淑很努力,但臉上還是出現了失落:「沒有。」

「沒有才怪,我不用看就知道妳現在表情一定很難看。」李光耀把謝雅淑直接摟在身旁:「不管怎麼樣,妳都是我的隊友。」

一聽到這句話,剛剛得知自己沒有被登錄進聯賽名單一員的謝雅淑終於忍不住,藏在眼眶裡的淚水流了下來,儘管如此,謝雅淑依然倔強地沒有哭出聲。

感受到謝雅淑的顫抖,李光耀說:「妳知道嗎,就算妳沒辦法跟我們站在同一個戰場上,並不代表妳就不在。」

「我…我也…想要…打…比賽。」謝雅淑啜泣著,她是那麼的喜歡籃球,可是卻因為性別,她沒辦法站上球場上,披上驕傲的戰袍跟強悍的對手較量。

「妳知道嗎,妳沒有站在球場上,並不代表妳不在。球場上,我是大家的領袖,因為我是最強的,可是球場上除了球技之外,還有另一項非常重要的因素可以左右一場比賽的勝負,那就是氣勢,有一句話我認為說得很好,『球是圓的』,在球場上弱可勝強,歷史上NBA弱隊打敗強隊的例子不勝枚舉,就算是在季後賽的戰場上也曾經上演過老八傳奇,而光北是一支剛成立的球隊,各方面都還不成熟,就連強隊都可能因為氣勢被壓過而輸球,更別說是光北,如果氣勢上輸給對方,很容易造成全面崩盤的慘況,這個時候我就需要妳擔當精神領袖的角色,在球場外替我們吶喊加油,讓我們感受到我們站在球場上並不是孤單的。」

「不要以為當精神領袖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唯有被大家信任的人才可以負擔起這個責任,我喜歡妳對籃球的熱情,也喜歡妳對籃球的投入,更欣賞妳的鬥志,除了妳之外,我想不到更適合的人擔任球隊精神領袖的位置,告訴我,妳承擔的住這個重要的責任嗎?」

謝雅淑抹去臉上的淚水,吸了吸鼻子,發紅的眼眶抬頭看著李光耀認真的臉龐,破涕為笑:「李光耀,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安慰人的方法很爛?」

李光耀放開謝雅淑,搔搔頭:「對男生蠻有效的,沒想到女生好像沒什麼感覺。」

謝雅淑噗哧一聲:「放心吧,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還有,要一個女生為你們加油,會不會太厚臉皮了一點。」

李光耀抬起頭,昂首闊步地說:「哈哈哈,放心吧,說不定到時候妳加油的對象是敵隊也說不定。」

謝雅淑呿了一聲:「怎麼可能。」

李光耀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很有可能,當妳看到他們沒有一個人擋得住我的時候,妳就會開始覺得他們很可憐,然後為他們加油。」

謝雅淑翻了白眼:「李光耀,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有自信過剩的傾向?」

李光耀大笑:「我前隊友都說我是臭屁白目腦殘自信過剩王。」這時,〝噹、噹、噹、噹…〞,上課鐘聲響起,李光耀對走在後頭的麥克招手,然後拍拍謝雅淑的肩膀:「好了,我要回去上課了,先走了,拜。」

「嗯。」謝雅淑點頭,小小聲地對李光耀說:「謝謝。」

因為謝雅淑說得太小聲,加上有鐘聲影響,所以李光耀並沒有聽清楚謝雅淑說的話:「啊,妳說什麼?」

「沒事,我也要回去上課了,拜!」謝雅淑大聲說。

「嗯,拜拜。」李光耀揮揮手。

麥克回頭看,確認謝雅淑跟他們走不同方向後:「爸爸說,吃女生豆腐是不對的行為。」

「我剛剛哪有吃她豆腐,你哪一隻眼睛看到我吃她豆腐?」

麥克比比左眼:「這一隻。」再比比右眼:「還有這一隻。」

李光耀被麥克有趣的舉動逗笑了:「麥克,你剛剛有沒有看到謝雅淑她的表情,是不是感覺很糟,頭上好像被一塊烏雲籠罩一樣?」

麥克點頭。

「那你覺得謝雅淑算不算我們的隊友,就算她沒有被登錄進聯賽的球員?」

麥克再點點頭。

「所以囉,看到自己的隊友傷心,身為球隊領導者的我,當然要想辦法撫平她的情緒。球隊領導者除了在球場上要帶領大家之外,平時也要關心隊友們的狀況。」

「為什麼?」

「因為作為一個領導者,你必須確保你的隊友在場上是以百分之百的狀態面對比賽,有一句話我覺得說得很好,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就算我強到讓人無法置信的地步,可是籃球是一種團隊運動,我還是需要隊友的幫忙來贏得比賽,而在籃球場上,只要有任何一個人狀態不好,都可能拖累整個球隊。」

麥克怯生生地說:「所…所以我昨天一直在拖累大家…?」

李光耀笑了笑:「就球技來說,是的,可是你那兩顆火鍋大大的提升了球隊的士氣跟氣勢,這是我們其他人沒有做到的,你的拚勁感染了其他人,感染了場邊的觀眾,這點,你比任何人都還要厲害。」

麥克露出靦腆的笑容:「真的嗎?」

「真的。」李光耀右手握拳,輕輕打了麥克的胸口:「相信自己,你擁有的東西很多,你的手長,你的彈跳速度,你對於火鍋的時機判斷,我可以做到的你做不到,可是你可以做到的我做不到,不要妄自菲薄,就算你沒辦法在得分方面有所貢獻,可是你要告訴自己,沒關係,我得分不行,我籃板就要搶的比任何人都多,我火鍋要送到對方沒有任何球員敢切入禁區!」

看著李光耀充滿鬥志的眼神,麥克情不自禁想像著自己在場上捍衛禁區的景象,胸口熱血洶湧地流過,重重地點頭:「嗯!」

「籃球真的是一種很有趣的運動,對吧?」李光耀露出笑容。

李光耀這個笑容,就好像陽光一樣照進麥克的心裡面:「嗯!」

遠處,剛從學務處辦完事情的沈佩宜剛好看到這一幕,看著就連在她面前都極為靦腆,給她感覺像是一直在閃躲著什麼的麥克,此時在李光耀面前卻毫無防備的開朗笑著,讓她心裡出現了糾結的情緒。

小翔,你說籃球本身就是一種語言,一種可以讓人敞開心胸的語言,我有一個學生,家裡有著一些跟平常人不一樣的狀況,所以我用比其他學生多幾倍的耐心跟愛心去包容他關心他,可是他在我面前總是畏畏縮縮的,然而班上一個整天只想著打籃球,除了英文之外其他科目都表現很差的同學,卻讓他露出孩子般的純真笑容。

小翔,可能就跟你說的一樣,或許籃球就是有一種看不見的魔力吧…

心裡思緒亂到極點的沈佩宜,頭低低的走過長廊,卻在一個轉角不小心撞上了人,手上的考卷跟課本全部都掉到地上。

「沈老師!?妳沒事吧?」看到沈佩宜差點摔倒,楊信哲連忙關心。

「天啊,為什麼又是你!」看到楊信哲,雖然是自己的錯,但肚子裡就是有一股火熊熊燃燒著。

「啊,什麼又是我?」楊信哲蹲下身子,幫沈佩宜撿掉在地上的考卷跟課本,沒想到沈佩宜卻根本不領情。

「我自己撿就好。」沈佩宜一把奪過楊信哲手上的考卷,蹲下來很快把散落一地的課本跟考卷撿起來。

楊信哲莫名其妙地承受沈佩宜的怒火,卻一點都沒有生氣,反而開口關心:「沈老師,妳最近情況不太對勁,看起來很憔悴,妳真的沒事?」

「沒事,謝謝你的關心。」撿完了地上所有的考卷跟課本後,沈佩宜踏著重重的步伐往辦公室走去。

「嗯,原來女人那個來的時候個性都這麼難搞,記起來。」楊信哲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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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室。

「嗯。」葉育誠看著電話,沉吟一聲。

「嗯。」吳定華盯著電話,也長長的拖了一聲。

校長跟吳定華異口同聲地說:「你打。」

「你是校長,這個籃球隊是你說要成立的,當然是你打。」吳定華說。

「是你想找助理教練,又不是我。」校長大聲抗議。

「什麼東西,不然什麼事都丟給我一個人做嗎,我又沒有三頭六臂!」吳定華據理力爭。

「我懂,可是依他的個性,你覺得他有可能答應嗎?」校長反問。

「問才會知道啊,我看他平常閒閒沒事做,說不定閒著無聊,對助理教練有興趣。」吳定華說。

「既然你這麼覺得,那你打。」葉育誠拿起話筒,遞給吳定華。

「葉流氓,你都當到校長這個位置了,怎麼連通電話都不敢打?」吳定華雙手交叉在胸前,就是不肯拿話筒。

「奇怪了,你是總教練,為什麼不敢打電話招納你想要的人才?」

「剪刀石頭布,輸的打。」兩個四十好幾的中年人,最後卻想出了這個辦法,荒謬的是兩個人都同意這個做法。

「剪刀、石頭、布!」葉育誠拳頭,吳定華是布。

「三把決勝負,再來!」

吳定華笑罵一聲:「少在那邊耍賴,打。」

「要是他拒絕怎麼辦?」葉育誠拿著話筒,手指卻停留在按鍵上。

「我怎麼知道,先問了在說嘛,就打給一個老朋友而已,幹嘛那麼緊張。」

「我也不知道我幹嘛那麼緊張啊。」懷著不安的情緒,葉育誠撥了李明正的電話,電話響沒幾聲,另一端就傳來了聲音。

「喂?」

經過了兩分鐘的簡短對話,葉育誠把話筒放了回去,吳定華緊張地問:「怎麼樣?」

葉育誠喝了一口茶,大大地哈了一聲:「很有他的風格。」

「所以是不要囉?」吳定華表情難掩失望。

「你就想,如果今天要他坐在板凳區,他會有什麼反應?」葉育誠自認為打了很好的比喻。

吳定華直覺說:「他絕對會說,不要,他要上場痛宰對手。」

葉育誠點頭表示讚賞:「沒錯,所以你想如果今天要他做你的助理教練,他會?」

「叫你去吃屎!」

葉育誠擺擺手:「沒那麼嚴重,只是他希望他要當執行助理教練。」

吳定華不解:「執行助理教練,這是什麼東西?」

「簡單說,就是掛名為助理教練的總教練。」

吳定華的表情頓時哭笑不得:「那我算什麼?」

「總教練啊!一個是總教練,一個是執行助理教練。」葉育誠聳聳肩,拿起話筒:「不然你自己跟他說。」

吳定華搖搖頭:「算了,他一旦決定的事,就沒人可以更改。」

「是的,沒錯。」這時,葉育誠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真的需要一個助理教練,對吧?」

「當然啊!」吳定華振振有詞地說。

葉育誠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那我手邊倒是有一個人選。」

冰如劍
我是冰如劍,一個用著手中的筆,希望利用筆下的文字來改變世界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