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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光北高中,入學當天。

在這充滿期待與不安的一天,光北高中校門口停滿了汽車與機車,使得附近的交通大打結,許多高一新生打開後車門、跨下機車後座,有些人帶著陽光的笑容,有些人則露出緊張的表情,在父母親的叮囑囑咐與注目之下走進校門口,而在由機車與汽車組成的龐大車陣中,有一個少年顯得特別突兀。

「臭老爸,這一段路至少有10公里,騙鬼的5公里。」少年流著滿身大汗,身影在車陣中穿梭,在眾人奇異的眼光下跨步走進了校門。

走進校門之後,這臉龐依然稚嫩,眼睛卻異常有神的少年左顧右盼:「老爸的母校挺大的嘛,只不過怎麼看不到廁所。」

這個時候,一位中年男子剛好拿著公事包從教職員停車場走了過來,少年彷彿遇到救星,攔住了中年男子:「大叔!不好意思,請問你知不知道哪裡有廁所?」

被稱作大叔的人皺起眉頭,似乎對自己被稱為大叔感到不太舒服:「直走,正前方忠愛樓右手邊。」

「謝啦,大叔。」得到答案的少年很快照著中年男子說的方向走去,完全沒注意到大叔的眼光一直跟著他的身影。

中年男子,也就是新上任的校長,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心裡默想:「現在離上課時間還有一段距離,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新生,流那麼多汗,難道說他跑步來上學?」驀然間,校長心裡想起了一道人影:「當年,『他』似乎就是跑步上下學練體力的…」

校長想起故人,表情緬懷中帶點惆悵,微微嘆了一口氣,但為了待會的新生入學演講,很快把心中的情緒放到一邊,走到校長室,拿出演講稿,對著鏡子模擬最後一次。

少年找到廁所後,很快走進馬桶的隔間裡面,將充滿汗臭味的衣服換下,用毛巾把身體擦乾,換上一身乾淨清爽又帶著熊寶貝香味的衣服。

「渴死了。」少年從後背包拿出一壺水,把臭衣服塞進塑膠袋裝好,走出廁所,攔住一個也是穿便服的新生:「同學,你知道報到處在哪嗎?」

同學看了少年一眼,面無表情的指著前方一個牌子,上頭寫著:「新生報到處」,字體下方還有個紅色向左的箭頭。

「哈哈,沒注意到,謝謝你。」對於少年的答謝,同學只輕哼了一聲「嗯」就直接走開。

「好冷漠的人。」少年聳聳肩,打開水壺大口喝水,邊照著指標往報到處走去。

「名字。」一到報到處,其中一位老師拿著厚厚的報到資料,推了眼鏡,找上了少年。

「李光耀。」

老師翻翻找找後,說:「一年五班,在二樓。」指著走廊左側的樓梯:「樓梯上去後左手邊。」

李光耀對老師道謝後,花了一點時間找到一年五班,走進教室,隨便找了中間的位置坐下來,赫然發現旁邊坐的是剛剛在廁所遇到的新生。

「嗨,同學,又遇到了,真巧。」李光耀熱情的打招呼,但是同學只瞄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看灌籃高手。

碰了個軟釘子的李光耀完全不在意,再問:「你打籃球嗎?」

這次,同學連理都不理。

就在李光耀考慮要不要繼續努力時,一位外表絕對稱得上是年輕貌美的女老師走了進來,一進來就吸引住大家的眼球。

老師對大家露出笑容:「你們好,我是你們的班導師,我叫沈佩宜。」

沈佩宜拿起黑板溝槽裡面的粉筆,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後轉過身來面對學生:「歡迎大家來到光北高中,也歡迎大家來到一年五班,現在開始點名,確認人數有沒有到齊,待會被我唸到名字的同學,請舉起你們的右手,大聲喊右。」

「王怡貞。」

「右!」

「劉家豪。」

「右!」

「楊子萱。」

「右!」

「王忠軍。」

「右!」坐在李光耀旁邊沉默寡言的同學舉手答道。

「原來你的名字是王忠軍,蠻不錯…」李光耀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沈佩宜就大聲說道:「李光耀!」

「右!」李光耀猛然舉手。

「真是剛好。」沈佩宜看著李光耀:「李同學,我在點名的時候麻煩不要說話。」

「好。」李光耀尷尬地笑了笑。

過了五分鐘,在沈佩宜確認人數到齊後,說:「好,同學,現在去走廊排成三排,等一下要統一去領制服。」

由於對環境與人的陌生,新生總是特別聽話,但也顯得不知所措,在沈佩宜努力的引導下好不容易才排好隊,下了樓。

「排在四班後面。」沈佩宜招呼自己的學生,加入領制服的長長人龍之中。

「哇,人真多,應該有很多會打籃球的吧。」李光耀興高采烈的打量四周,慢慢的跟著人龍前進。

「身高,體重。」輪到李光耀時,發制服與運動服的阿伯懶懶的問。

「182公分,75公斤」李光耀照實說,以高一生來說,182公分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但是這屆光北高中收的新生中也有不少比他高的人,讓李光耀非常興奮,心想:「如果那些人都會打籃球就好了!」

「嗯。」阿伯連看也不看,從背後抓了兩套制服跟一套運動服,直接丟給李光耀:「下一個。」

「一年五班,拿到制服的來我這裡集合!」沈佩宜找了個空地,雙手在空中揮舞,使勁全力的大喊。

領到衣服的一年五班的新生很快往沈佩宜的方向靠攏,但頻頻看手錶的沈佩宜不斷催促:「快點,校長九點要在禮堂新生演講。」

在沈佩宜的催促之下,一群新生捧著未拆封的衣服再次排好隊,跟在她後面往禮堂移動,沈佩宜還不忘回頭叮嚀學生說:「等一下校長說話的時候不准有聲音。」

到了禮堂後,沈佩宜看著貼在椅背上的座位表,引導學生在一年五班的座位坐下,看了看時間,鬆了一口氣,八點五十五分,在演講開始前五分鐘趕到。

然而沈佩宜的憂慮似乎有些多餘,預定的行程顯然有所延誤,當所有一年級新生進到禮堂的二十分鐘後,一旁的司儀才拿起麥克風:「所有師生請起立!」

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新任校長跨步走上講台,一見到校長,李光耀不禁驚呼一聲:「大叔!?」

這一聲驚呼馬上招來沈佩宜的怒瞪,但李光耀卻絲毫沒發現,心想沒想到早上遇到的那個大叔竟然就是這所高中的校長。

「各位請坐。」走上講台的校長,打開麥克風的開關,對數百名一年級新生露出笑容:「大家好,我是校長,但我跟你們一樣也是新生,因為我是這學期才開始任職的校長,只不過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你們的大學長,二十幾年前的今天…」

就在每個新生以為新任校長的致詞要像颱風的暴雨般源源不絕傾瀉而下時,校長話鋒一轉:「在我那個年代,我跟幾個同學在學校成立籃球隊,可惜隨著我們畢業,籃球隊就此廢除,而我現在既然回到母校,加上我認為打籃球有助於心身發展,我在此宣佈,光北高中將在這學期成立籃球隊,並參加高中籃球丙級聯盟!」

校長這話一出,立即在師生之間引起騷動,在許多新生眼裡不難找到興奮的情緒,但老師方面則是錯愕與困惑。

同樣是今年剛被聘為老師的沈佩宜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心裡極為震撼:「這不是一間以升學為導向的高中嗎,怎麼會突然成立籃球隊!?」

另一方面,李光耀則喜出望外,在心裡歡呼:「真是太好了!這樣就不用跟老爸一樣要自己組籃球隊了,不過怎麼聽起來校長有可能是我爸同學的感覺,我記得老爸說過光北只有在他那時候有成立過籃球隊而已,回家問問他好了,說不定老爸真的認識校長。」

當天下午回家的李光耀馬上跑去找李明正,但那時候李光耀才發現,他不知道校長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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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上的新生們,話題幾乎都離不開籃球隊,一年五班當然也是如此,三句話裡總有一兩句說到籃球隊。

「你要參加籃球隊嗎?」「所有人都可以參加,那高二跟高三的學長加起來很多人耶。」「會不會因為這樣打不到球啊?」「不管怎麼樣,可以加入球隊感覺就很屌啊。」

就在一年五班討論到像是沸騰的水要爆開的時候,沈佩宜重重的咳了兩聲:「各位同學,安靜!」

沈佩宜冷冽的目光狠狠掃了底下的學生,讓這些剛升高一的青少年嚇的馬上閉上嘴巴,正襟危坐的看著沈佩宜。

沈佩宜滿意地看著底下同學,身為一個導師要帶領一個班級,首先最重要的事就是豎立權威,而就目前看來,這一點她做的很好。

「如各位同學所知,光北高中一直以來都是以升學為導向的學校,學校的升學率一直保持在很高的水準,而籃球雖然是一項對健康有益的運動,我不反對你們把籃球當作休閒活動,但一旦加入籃球隊,勢必要花很多時間練習,對你們的課業會有很大的影響,這樣會辜負你們父母對你們及對我們老師的期望。你們才高一,高中的課程難度比國中要高上很多,我不認為你們可以在加入籃球隊的同時又兼顧學業,我不管其他班級怎麼樣,只不過一年五班所有人不准參加籃球隊!」

沈佩宜的話就像重磅炸彈,炸的一年五班所有人的臉都垮了下來,本來對於籃球隊的美好幻想完全破滅。

李光耀嘴角眼角同時抽搐,在心裡大喊:「什麼!老師妳在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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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佩宜老師。」剛回到辦公室不久,學務處的辦公人員馬上找上了沈佩宜。

「王伯,怎麼了?」看著這所學校資格最老的王伯,沈佩宜客氣地點頭致意。

「籃球隊的報名表,每一班都有。」王伯遞了張充滿表格的紙給沈佩宜。

「哦,不用了,我們班不會參加籃球隊。」

「為什麼?」王伯不解,拿著表格的手沒有縮回去,顯然在等著沈佩宜的解釋。

「光北高中一直以來都是以升學為導向的學校,籃球隊這種東西,說難聽一點,我覺得對學生來說是浪費時間。當然,如果我今天是在啟南高中這種專門培育新一代籃球選手的學校教書的話,就另當別論。」

聽了沈佩宜的解釋,王伯笑了笑,把紙收回懷中:「我知道了,妳真是為學生著想的好老師。」

「謝謝,這是我身為老師應該做的而已。」其實沈佩宜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就是在台灣打籃球沒未來,她不希望自己的學生把時間浪費在打籃球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上,但是這句話會傷害到別人,也會傷害到她自己。

「呵呵,沈老師,妳介不介意我說個故事給妳聽?」

「不介意。」沈佩宜搖搖頭,現在的事情不多,趁這個機會跟學校的行政人員打好關係也是必要的,尤其她又是個新進的老師。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很喜歡打籃球的學生,因為想證明自己的實力,所以決定組一支籃球隊要參加比賽,只不過那間學校從來沒有籃球隊這種東西,那些學生因此不能用學校的名義出去比賽。只是他們沒有放棄,一群小毛頭跑到校長室找校長,請求校長讓他們成立籃球隊,很多人說他們傻,更有人笑他們蠢,誰知道校長竟然真的答應他們的請求,完成他們的願望成立籃球隊,讓他們得以參加比賽,而且這一支籃球隊跌破所有人眼鏡,在高中聯賽擊敗妳剛剛說的專門培育新一代籃球選手的啟南高中。」

「真的嗎,是哪一間學校這麼厲害?」沈佩宜露出驚訝的表情。

王伯神秘的笑了笑:「妳覺得呢?」

沈佩宜看到王伯神秘的笑容,愣了一下,心裡莫名的出現一個她非常不敢置信的答案。

「沈老師,我再跟妳說一個秘密好嗎?」

「好。」沈佩宜呆愣愣的點著頭。

「新任的校長,是當年其中一個小毛頭。」王伯說:「這可是給新任老師的優惠,這件事很少人知道呢,好了,我先去發報名表了,沈老師,如果妳改變心意,隨時可以過來學務處找我拿報名表。」

「嗯,王伯你忙。」沈佩宜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雖然王伯的故事讓她感到很驚訝,但她不讓一年五班的學生參加籃球隊的決心卻反而更加堅定,就算打敗啟南高中又如何,在現在的社會中,籃球只能當作一種興趣。

「突然搞了個籃球隊,真是麻煩阿。」坐在沈佩宜旁邊一年四班的班導師這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報名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搔著頭抱怨著。

「是阿,楊老師你也這麼覺得吧,如果因此影響到學生的課業,到時候父母責怪下來誰要負責?這還是小事,高中可是學生很重要的時間點,不認真讀書的話會對他們的未來有很重大的影響。」沈佩宜看著李老師,想從他的表情跟眼神尋求同意與支持。

只不過讓沈佩宜失望的是,一年四班的班導師楊信哲用奇怪的眼神瞅著她:「沈老師,妳高中讀的是哪間學校?」

「南一女。」

「大學呢?」

「台師大。」一連說出兩所名校,沈佩宜雖然沒有露出驕傲的表情,眼神中卻也閃耀著自信的光芒。

楊信哲聽了吹了一聲口哨:「哇,都是很厲害的學校呢,想必沈老師妳從小成績就很不錯吧?」

「還算不錯。」沈佩宜謙虛的說。

「哇塞,好厲害。」楊信哲驚嘆的說:「沈老師一定是那種很認真讀書的學生吧。」

「學生就該做好學生的本份,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

「所以妳該不會不打算讓妳一年五班的學生參加籃球隊吧?」

「對,我覺得籃球隊對他們沒有任何幫助。」

「是嗎?」楊信哲持懷疑的態度。

「難道楊老師不這麼覺得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但跟沈老師妳比起來,我讀的高中跟大學都是那種不入流的,我高中玩樂團,大學學跳舞,所以成績很爛,高中大學都是後段班,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考到教師執照,還進到這所高中當導師。我現在想想,覺得好險我沒有浪費太多時間去讀書,否則就會錯過太多青春,我不覺得學生的本份是讀書,學生的本份是學習,世界這麼大,不是只有從教科書上可以學到東西而已,有太多東西值得探索,籃球隊就是其中之一。」

「我覺得籃球隊麻煩,是因為到時候班上的學生想參加籃球隊,我要花費很多時間去跟他們父母解釋,很累的耶!」說到後來,楊信哲搖頭苦笑了起來。

沈佩宜微微瞪大雙眼,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理論,這是什麼詭異的邏輯,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班導師,天阿,以後我還是離他遠一點好了,當初爸怎麼會讓這種人進到光北當老師!

冰如劍
我是冰如劍,一個用著手中的筆,希望利用筆下的文字來改變世界的作家。